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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挽春风

作者:admin 2017-09-09 我要评论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回忆了一下我曾经为喜欢过的偶像做的那些羞耻又特别让人怀念的事情,感觉特别圆满又特别浪漫,于是脑海里就构思了一个桥段女生拉着喜欢的男...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回忆了一下我曾经为喜欢过的偶像做的那些羞耻又特别让人怀念的事情,感觉特别圆满又特别浪漫,于是脑海里就构思了一个桥段–女生拉着喜欢的男孩子一起去给偶像拉票,男生表面上不情不愿,其实内心里又柔软又清凉,特别甜、特别暖。很感谢这个故事啦,让我终于得偿所愿过了一次《花火》A版,哈哈哈。希望看到这个故事的你们青春也这么圆满,心愿也能够如愿。

  00.就如同生在初春的蝉

  年周周被推进化妆间时,里面就只有封绱一个人。她进来时动静有点大,正在闭目假寐的封绱眉头不经意皱了一下,年周周立马顿住了脚步,回头狠狠瞪了周迦言一眼。

  她敢肯定,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封绱来这里拍真人秀时,将她以编剧的名义塞进来。又在刚才,故意在她犹豫不决时,突然地将她推进这个屋子里来。

  没有谁比周迦言更清楚她同封绱的关系–就如同生在初春的蝉,来得太早,乍暖还寒,只有徒然死去的命。

  她闭了闭眼,细细碎碎的音乐声掠过耳畔,记忆一瞬间如潮水般汹涌闯入。

  01.真是不解风情的书呆子

  年周周曾听人说,大抵每个女孩子的青春都是由两个男人的名字组成的–一个是自己疯狂迷恋的偶像,另一个则是自己夜间辗转思慕的小少年。

  听到这话时,她正同封绱一起走在去往陶艺班的路上。早春的微风吹开一层浅浅的雾气,也将前面那两个女生的对话清晰地吹到了她的耳朵里。她习惯性地扯住封绱的袖子,任他为自己带着路,思绪早已经不知飞到了哪里。

  总之,跟那句与青春相关的句子有关就是了。

  譬如,她最喜欢的偶像,自然是上一年因为参加某歌唱比赛而迅速红起来的周迦言了,而她喜欢的那个小少年–年周周茫茫然地停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细去想,胳膊却倏忽被一双手抓住,紧接着她的身子便猝不及防地往旁边一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旁人的胸膛上。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也开始爱美起来,年周周最近到教室里,总能闻见那些男生身上喷了各式各样的香水。但封绱却从不喜欢那些,譬如此刻,钻入她鼻孔里的就只有一丝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大概是薰衣草味的,格外好闻。

  她张牙舞爪地从他怀里退出,看了眼前面那辆刚刚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的车子,却又听到头顶那人声音里似乎压了些许恼意地斥道:“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连路都不看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像含了冰碴子。年周周自知理亏,有些心虚地喃喃道:“还不是在想喜欢的人……啊,不是!”虽然连忙改了口,但显然已经于事无补,她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他,垂死挣扎,“我说错话了……”

  封绱“哦”了一声,又垂眸看了她一眼,半晌却是声音冷硬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若年周周仔细去听,或许还能发觉他声音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紧张,但她当时太心虚了,自己的情绪还掩藏不好,又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旁人的?

  “还没有吧……”她嗫嚅着说,“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像我这样大的女生,好像都有一个喜欢的人,可我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我该喜欢谁好……”她说到这里,又抬头看他一眼,封绱抿着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年周周于是又道,“封封,要不……你来帮我挑一个?”

  她说到这里,眼睛一亮,似乎为自己的这个提议十分得意,封绱的脸顿时就黑了。可年周周却毫无察觉,又掰着手指给他一一列举:“隔壁班的那个数学课代表长得挺好看,就是个子不太高;我们班的于北吧,个子和长相都还可以,但是我总对他没什么感觉……欸?”

  她语速缓慢,一副为难极了的模样,等转头时,却发现身边没了人影–封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所以她刚刚一直在自言自语?

  年周周顿时就有些气闷,转身正要找他,冷不防忽然被人捏住下巴,下一刻,一颗糖雪球便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那颗山楂有点儿大,她张着嘴巴,也说不出话来了,只眨巴着眼睛瞪封绱。

  后者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将那个装着糖雪球的纸包放到她的手里,一本正经地说:“才高二,不好好学习,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是不解风情的书呆子!

  年周周没好气地在心里骂道,可原本酝酿了许久的、想要对他讲的那一句–其实我倒觉得你很合适,长得好看,个子也高,学习又好,最重要的是,跟我一起长大,几乎参与了我所有的人生……所以封封,不如我来喜欢你好不好–就这样,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嘴巴里那颗山楂咬碎,酸酸甜甜的味道瞬时盈满她的口腔。

  她闷闷地跟上封绱的脚步,看到早春的风将少年的薄外套吹得鼓成了一个包,她总忍不住想去为他抚平,于是,她也真的这么做了,甚至–在她的手触到他的后背时,他的脚步倏尔一顿,于是她猝不及防地一头撞了上去。

  鼻子猛然一疼,她眼睛里含着眼泪去瞪他,还没来得及控诉,倒是封绱咬牙切齿地先开了口:“年周周!你又在作什么妖?”

  年周周眨了眨眼,大约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须臾才弱弱地说:“大概,大概是……色令智昏?”

  “……”

  02.不是此生最爱周迦言吗

  后来年周周想,倘若封绱将各种女孩子的类型在心中由喜欢到不喜欢排个名,那她即便不是被排到最后,也会是中等偏后。

  那一段时间班级里突然流行起写同学录来了,尽管年周周始终不能理解,明明还有一年才毕业,他们为什么就开始热衷于填写这个象征分别的小册子?但她仍然认认真真地去写了,甚至每一本都刻意选在封绱之后写,于是,她就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看封绱写的内容。其中有一栏是–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女生?封绱写:温柔,成熟。

  任年周周用脚趾去想,也知道,这两个词跟她大约连半点关系也没有。她抓耳挠腮,失落地将下巴抵在桌子上,正唉唉叹气时,坐在前面的男生忽然回过头来,屈起中指就在她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我说年周周,你做题目时带没带脑子,假设疑问句是这样的吗?!”

  封绱的语气里满是嫌弃,而年周周的思绪却完全被“假设”两个字带偏了,譬如–假如她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又成熟,那么封绱会不会喜欢她呢?

  会不会呢,会不会呢?

  许是她凝神思考的时候,望着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封绱的耳根子不由得有些泛红,半晌又无奈地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我说年周周,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年周周发现,封绱每每正经地跟她讲事情时,总喜欢以“我说年周周”开头,前面两个字的声音又低又迅速,念到她的名字时,声音会微微地提高一些,但语速却也慢了些许。他的嗓音原本清冽,配上江南人特有的软糯发音,便显得格外缱绻。

  年周周的心神一阵恍惚,半晌才回过神来,却讷讷地问:“这个周六晚上你有没有时间?”

  封绱“嗯”了声,问:“干什么?”

  于是年周周眼睛亮亮地说:“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吧?”

  不想封绱闻言,却是“呵”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不是此生最爱周迦言吗?”

  一说到这个,年周周立时就有些赧然。

  去年年末时,周迦言参加的那个比赛进入了决赛阶段,各家粉丝都在疯狂地拉票。年周周热血沸腾,也跟着加入了当地粉丝群组织的一个活动–大家穿着画着统一图案的衣服,拉了横幅,去家乐福门口发宣传单。

  那时刚开始放寒假,学生们都比较清闲。年周周一早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封绱在公园里跑步。她眼睛一亮,鬼使神差地就跟了过去,问封绱:“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封绱只穿了一身薄运动衫,寒冬腊月的,额头上却冒了一层汗。他拿纸巾胡乱擦了一下,低头看着年周周:“你这是什么打扮?”

  因为统一订购的粉丝会会服都是T恤,但冬天她们又不能够穿那么少,于是大家索性提议将T恤穿在羽绒服外面……年周周原本个子就不是很高,这会儿被这么罩着,就像一个球。

  她张了张嘴,有些赧然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一瞬间连肠子都快悔青了。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啊?明明想在封绱心里改善一下自己的形象,怎么–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居然还穿成这个鬼样子就巴巴地凑过来了?

  她羞愤欲死,转身就想跑,未想脚步才刚刚迈开,就被封绱拉住了手腕:“你刚刚想让我帮什么忙?”

  年周周看了他一眼,本想说“不用了”,可话说出口,却变成了:“我们要去家乐福门口发传单,给周迦言拉票,你牺牲一下自己的美色,帮我们提高下人气呗……”

  说到底,她还是不舍得放过任何能与他相处的机会。

  其实她说到后面时,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简直一点底气也没有。果然,封绱在听完她的话后,眉头便狠狠一皱,年周周咬了一下唇,弱弱地说:“我就随便说说,你不想去的话就不……”

  “谁说我不想去了?”

  “欸?”

  03.打过钩的我相信

  那一场活动办得十分成功,甚至还有路人拍了封绱的照片,传到了周迦言的贴吧里,以至于之后总有人私信来问年周周,照片里那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小哥哥是谁。

  年周周与有荣焉,特别自豪地回答说是自己的竹马,却自动过滤掉了那些跟她要封绱的联系方式的消息。

  只是,虽然不知道封绱到底因为什么竟真的答应跟他一起帮周迦言拉票,可那之后,他却总显得有些嫌弃。

  “你就那么喜欢周迦言?”

  年周周当时正处于最疯狂追星的时候,下意识便嬉笑着说:“嗯,他是我宇宙无敌第一喜欢的人。”

  这话是粉丝们开玩笑时爱说的,她说得顺口,也没想那么多,可事情过去这么久,此时又被封绱这么大大咧咧地提起来,她尘封许久的羞耻心一下子全冒出来了,想改口,可是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最后只无能力地为自己申辩:“我偶尔……也想换个口味嘛……”

  但那天她终究没有能够跟封绱一起去听音乐会。

  其实在最开始,封绱虽然嘴上不满,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只是当他们吃完饭,在巷子口聚头时,封绱忽然问她:“你为什么喜欢周迦言?”

  年周周一愣,开始一一为他讲起周迦言的好来,比如,声音好听,唱歌好听,长得好看,温柔,有才华……

  但凡年少的女孩子同人说起自己的偶像时,总不免有些得意忘形,等她终于停下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封绱懒懒地靠在身后的墙上,初春的太阳在他脸上落下一层稀薄而稍显冷冽的微光。他微微抬起眼,问:“就这些?”

  年周周忙不迭地点头,好像生怕自己的偶像会被瞧不起似的,想了想,又连忙补充:“当然,他的优点肯定不止这些,但我要全部说完,就太浪费时间了。”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半晌后封绱轻轻笑了一声,年周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却也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个状态……可真是花痴啊……

  她欲哭无泪地眨着眼睛,想说点儿什么来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却听封绱又漫不经心地问:“你想不想听我唱歌?”

  “欸?”

  年周周一时没反应过来,封绱又说:“我唱歌也很不错。”

  他微微抿着唇,脸上有几分认真又执拗的神色,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竟也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少年气。

  年周周看着他,竟莫名觉得此时的封绱有些可爱,她于是心猿意马,也忘记自己刚才的窘迫了,故意对封绱说:“你唱歌再好听,肯定也比不上周迦言。”

  封绱的脸顿时就黑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你等着。”

  其实年周周说那话是有些违心的,她与封绱认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水平?但她实在难得看到封绱这般怒发冲冠的模样,又觉得这样的他真是可爱极了,便又故作敷衍地说:“好好好,我等着。”

  她声音里笑意太浓,封绱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激将了,但毕竟年轻气盛,即便明白,心里还是觉得有口浊气咽下不去,他顿了一顿,便又冷着脸往外走,年周周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们住在一片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这里面开了很多间画室、音乐培训班等,供准备参加艺考的人来学习。

  封绱带着年周周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唱吧门口。这种唱吧在这些巷子里特别常见,里面是一间间封闭的房间,专门供学音乐的学生来这里练习。

  小房间里的空间特别小,年周周和封绱进去时,几乎就只能挨着坐在一起,封绱调好了设备后,便问年周周想听什么歌。他转头时,嘴唇不经意擦过年周周的耳尖,热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扫过她的脸庞,她的身子瞬时僵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又听到封绱在旁边轻声地却微微走了调地唱–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打过钩的我相信……”

  04.如果能一直停留在小时候就好了

  在唱吧里的那个小意外并没有让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年周周仍然在暗暗地计划,企图让封绱喜欢上自己,而封绱,似乎更欣赏的依旧是成熟而又温柔的女孩子。

  只是虽然如此,年周周却是十分自信的,封绱对她不差,而两个人又对彼此了解颇深,她觉得自己长年累月地滴着小水珠,总有一天能穿破封绱这块硬石头。

  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有一个恰好是封绱喜欢的类型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世界,她该怎么办?

  所以,许雅薇的到来,完全是她让猝不及防的。

  甚至,就连许雅薇的出场,都像是言情小说里女主角的标配–貌美肤白的转学生,跟他们南方人不同,她说得一口十分标准的普通话,笑容甜美,声音温柔……最重要的一点是,老师在给她安排座位时,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封绱身上,说封绱成绩好,以后多多帮助许雅薇,好让她能及早跟上大家的脚步。

  年周周坐在封绱的后面,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淡淡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惯常的清冷,但年周周还是觉得如临大敌。

  事实证明,许雅薇也的确是她的大敌。

  以往封绱从来都只会给年周周一个人补课讲题,可最近几次,每每她拿着题目想要像往常一样拍拍封绱的后背问问题时,总能看见他正低着头认真地给许雅薇讲着。他的侧脸很好看,有一种特别清冷的美感,薄唇微微张着。年周周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就难过起来。

  大抵年少的女孩子总时不时地会涌出这样一股没来由的怅惘情绪,她只觉得心口闷闷地疼,就像自己养了许久的小布偶,突然被人抢走了,她想去将它抱回来,可那布偶在早前就表示过了,它最喜欢的主人类型正是抢走它的人的那一款。

  于是,年周周顿时就找不到自己去争夺的立场了。

  她难过地用书垫在下巴下,看着窗外掠过天空的飞鸟,莫名就想起了小时候她和封绱一起,模仿鲁迅先生在《少年闰土》里写的捉鸟的方法来捉它们时的场景……时光的纤尘一瞬间在阳光下飞舞起来。

  如果能一直停留在小时候就好了。

  睡着前,年周周想。

  05.不能不走吗

  许是年周周这几天反常得太过明显了,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时,封绱在不知第多少次将走神的她从马路中间拽回来时,终于忍不住黑了脸:“我说年周周,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

  大约是怕她再走偏,封绱索性用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已是初夏,空气里开始氤氲起丝丝热意,但就像他的人一样,封绱的手指也是凉的,触碰到她手上的皮肤,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年周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咬了一下唇,说:“封封,我感觉有点不开心。”

  封绱闻言,脚步倏尔顿了下来,年周周没注意,再一次一头撞了上去,额头刚好磕到了封绱肩膀上的骨头上,她疼得“嗷”了一声,泪眼朦胧地看着封绱。

  封绱眼里不禁晕开一层笑意,又是无奈又是叹息地道:“你怎么永远都这么毛毛躁躁的?”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不知发生过多少遍,可年周周却屡教不改。

  年周周没好气地反驳:“你怎么总是喜欢这样突然停下来?”

  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撒娇意味。

  封绱闻言,神色又柔和了几分,顿了顿,又问她:“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不是……”因为你!年周周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又停了下来,半晌后故意叹了两声,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封绱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去看桐花吧。”

  在他们住的那片巷子的后面,是一所师范大学的老校区,里面有一片桐树林,每一年的五月份,桐花齐齐开放的时候,大片大片的白色连绵在一起往下落着,看起来就像是下了雪一样,煞是好看。

  从小到大,封绱和年周周每一年都会去看。可以往他们去时都是白天,这是第一次晚上过来。

  但晚上也有晚上的好处,除了他们,偌大的树林里便再没有别的人。

  这会儿花季才刚刚开始,很少有花瓣落下来,树林里没有灯,他们只能看见彼此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即便是这样高糊的状态,年周周还是觉得封绱好看得不行。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她觉得自己中毒颇深,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更加无法自拔。

  她正兀自反省着,冷不防一只手突然穿过她手指间的间隙,紧紧将她的手扣在他的掌心之间。

  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年周周的脑子立马当机了几秒,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脑海里一片空白。须臾,一阵音乐声突然响起,是封绱的手机,握着她的那只手忽地松开,她瞥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里是许雅薇的名字。

  如同兜头被人浇下了一盆冷水,年周周直觉自己此时该阻止封绱接电话,可她最终却也只是呆呆地站着,呆呆地听封绱讲完了电话,最后,呆呆地看到封绱回到她的跟前,面带抱歉地对她说:“临时有点事,我们大概要提前回去了。”

  年周周忽然就有些心慌,她下意识地抓住封绱的袖子,期期艾艾地问他:“不能不走吗?”

  封绱微微一愣,半晌后却是笑着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雅薇那边有点急事,乖,我下次再陪你来。”

  其实,封绱真的鲜少这般温柔地同她说话,更别提,最后他还破天荒地说了一个“乖”字。要是搁在以往,年周周或许早就乐翻天了,可此时她已经钻进了牛角尖里,走不出来,满脑子只剩下他那一声“雅薇”。他叫自己,从来都是连名带姓,怎么对那个他才认识不久的女孩子,就这么亲密了呢?

  她闷闷地垂着头,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封绱拉着走出了校园。

  校门上挂了几只小彩旗,被夜风一下又一下地吹着,飘得人格外心烦意乱。

  06.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年周周愣了许久,才从回忆里走出来,耳旁仍旧回响着周杰伦的声音–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那歌声萦萦绕绕,似乎与多年前唱吧那间小屋里少年的声音融在了一起,年周周看了眼正坐在离她不过两米远的地方微微皱着眉的封绱,一瞬间似乎弄混了回忆与现实,下意识就唤了一句:“封封。”

  他们关系顶好的时候,年周周经常这么叫他,甚至,封绱只允许年周周一人这么叫他。

  可此时她的声音一出来,封绱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年周周心下一沉,一时像有千万根银针在她心口扎着一样疼。她咬了咬唇,半晌后才略微哽涩地说:“我来给你讲剧本。”

  封绱“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好在周迦言见状,又跑了进来,试图缓解一下这里僵硬的氛围。不想封绱看到是他,脸却冷得更厉害了,半晌后透过面前的镜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年周周,问出口的却是–

  “年周周,你当年说你喜欢受人瞩目、光芒万丈的人……还作不作数?”

  那一年在桐树林里,年周周原本是打算跟封绱告别的,她知道封绱的理想学校是P大,而她的成绩只勉强够得上中等水平,若单单凭文化课来考大学,恐怕不能继续跟他在一起,于是她便想着,可以学习编导,成为艺考生。这件事她计划很久了,本想给他一个惊喜,哪知她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许雅薇从此叫走了。甚至那晚回家以后,她其实也试图联系过他的,可接电话的却是许雅薇,说他在忙,让她不要打扰他。

  许雅薇言行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年周周一下子就被刺激到了,隔天任爸爸妈妈如何劝阻,她也不愿意再等一等,提前了好几天就离开了家去北京。

  她在北京的那段日子其实并不好过,毕竟她从小到大从未出过远门,如今又一个人在他乡,其间有过好几次,她都差点拨通了封绱的电话,可每每到最后关头,又被她掐断。

  年轻的女孩子在喜欢一个人时,总是如此,明明在意到骨子里了,却还是不愿意放下自己的骄傲,好像倘若自己放下了,对方也会看轻自己似的。

  所以,她都负气离开了,封绱为什么还不主动联系她?而他既然不主动联系她,她为什么又要巴巴地凑上去跟他说话呢?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在北京的那整整一年里,封绱竟真的从未打过她的电话,甚至连QQ里的留言都从来没有回过。

  她再见到他,是在她回家乡高考的那一天,她出门时,看到许雅薇正在他家楼下等他,两人骑着自行车有说有笑地离开。

  而她原本还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彻底底地被浇灭。

  又或许–

  其实之后还是有过一次交集的,在他们高考后的毕业聚会上,年周周心情不好,多喝了两杯,又一杯酒准备下肚时,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眯着眼,看见封绱的脸,没来由地就来了怒火。她猛地将杯子摔到地上,突兀的声响让房间里静了一瞬,她大约是有些醉了,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只一声又一声地质问封绱:“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一字一句如刀子一般刺进少年的心口。可年周周却浑然不觉,她太难受了,难受得只想好好发泄一番,甚至因为害怕少年看出她对他的心思,她竟开始为自己找起掩护的借口来,她说:“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去学编剧,是为了周迦言,我太喜欢他了,不想只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喜欢……我想离他更近。

  “我喜欢的,就是那样万人瞩目、光芒万丈的人。”

  后来自己又说了什么,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只余下昏黄灯光里少年辨不清的神色,在往事的余韵里化成一瓦青白色的墙砖,泛着些微清冷莹润的光泽。

  07.我说年周周

  之后的故事,便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年周周顺利拿到了某电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而封绱也考进了P大,两人虽然在同一座城市里,却从没有人试图联系过对方。甚至没有人能够想明白,他与她为什么就会从年少时的无话不谈,走到如今这般不相往来的模样?

  年轻的人总觉得自己有无数时光可消耗,殊不知许多缘分就是在这一个又一个的漫不经心里最终以遗憾收尾的。

  而年周周在大二这年的暑假才忽然得知,封绱竟报名参加了周迦言当初参加过的那个歌唱比赛,如今已经进了全国二十强。年周周平时不怎么看电视,等她知道时,二十强的人选已经被集体送来了北京,说是让他们在一起拍个真人秀。

  年周周其实和周迦言并不熟,但是她的导师恰好也曾经教过周迦言。导师年纪轻,又爱八卦,也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年周周和封绱的过往,便非拉着要介绍周迦言给她认识,说什么要让她看看害她爱情不圆满的罪魁祸首是什么模样。

  没想到年少时一心想接近的人在后来竟会这般轻易便相识,而她当初满心爱慕的小少年,却在时光的洪流里被她推得越来越远。

  此时听见封绱的问话,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皱眉想了半天,也没能明白封绱的意思,只问:“作数会如何?不作数又如何?”

  封绱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身后拉出一把椅子,推到年周周的跟前,又自顾自地坐到了另一边。

  “这几年,我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一个八音盒。”他说,“许雅薇家里是开手工礼品定制店的,那个八音盒就是在她家里做的。”

  没想到两年来第一次见面,他竟三句话不到就提起了许雅薇。年周周心口一闷,心里的情绪就如同胀破的气球,突然就铺天盖地地冒了出来。

  她猛然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与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她咬着唇,克制了许久,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现在要是不想听剧本安排,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便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去。

  可她的手还没扶上门把手,就倏忽被人从身后扯住,封绱身上大概喷了点儿香水,一阵淡淡的沉木香瞬间溢满她的鼻腔。

  她忽然就觉得鼻子发酸、眼眶胀痛起来,须臾听到身后的青年执拗而又生硬地说:“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参加比赛吗?怎么还没听到答案呢,就要走了?”

  他站得离她很近,说话的时候,呼吸就落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她的身子僵了一下,半晌才半是自嘲地说:“总不会是因为我。”

  “为什么不能是因为你?”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些,将她头顶的光挡得严严实实,他原本就气场强大,此时更像是裹了山雨欲来的气势。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了释放,他说:“这两年来,别人吹空调时,我在练舞;别人逛街泡吧时,我在练琴;而别人呼呼大睡时,我在拼命地找地方供我练习发声唱歌……我起步得晚,便要比别人多付出一万倍的努力,我也不过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我也想要享乐,也想要安逸……”

  “可我偏要这么辛苦,偏要跟自己过不去……年周周,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刻意往下压着,到最后,几乎有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等年周周回应,他又继续说道:“你说你喜欢受万人瞩目、光芒万丈的人,那我就努力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什么周迦言、张迦言、陈迦言……你要是喜欢,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喜欢……可是年周周……”

  他忽然又沉默下来,年周周下意识地看向他,又听他叹息着解释道:“那年在桐树林里,我之所以突然离开,是因为你的生日快到了,她的爸爸是一位很有名的木雕大师,我请他帮我做了一个雕了你的样子的八音盒,里面有我亲自录给你的歌。

  “那天晚上许雅薇打电话来说歌曲出了点问题让我重新去录,你的生日就快要到了,我怕来不及做完,才急急忙忙跑去的。

  “之后你打来的电话是许雅薇接的,因为当时我在录歌,等结束时我本来是要去找你的,我太心急了,天又黑……

  “我出了场小车祸。”

  他说得云淡风轻,年周周却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问他还好吗,半晌才反应过来,如今分明已经是两年后。她嗫嚅着张了张口,面上不由得就露出了几分担忧,须臾又听到封绱语气淡淡地说:“后来我在医院里待了挺长一段时间,怕你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你。”

  甚至–

  在他终于痊愈之后,他其实立马就想去找她的,可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那晚她说她最喜欢那种万人瞩目、光芒万丈的人时的模样,大约是为了赌那一口气,他生生让自己忍住了。

  –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想让自己光芒璀璨地回到她的世界里。

  其实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跟她看过同一场演唱会,在同一间放映厅里看过电影,跟她在同一家店里吃过水煮鱼……

  他微微垂着头,灯光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他抿了一下唇,许久才又重新开口:“我说年周周……”

  他的声音里似含了一声声叹息,经年累月的独自欢喜在这一刻仿佛再也压抑不住,像生长在春日的杂草,繁芜缠绕,根深蒂固。

  年周周还未从这一连串涌来的信息里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封绱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年周周……”

  就像年迈的收藏家反复摩挲着自己那失而复得的珍宝,因为太过惊喜,所以格外珍惜,要小心又小心地反复确认,才敢相信它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他的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年周周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一阵阵泪意陡然上涌,她将头往上仰了仰,不经意却被一双手臂猛然揽入怀里,熟悉的气息瞬间穿过鼻腔溢满她的心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和一群小伙伴玩过家家,她演的是一个说书老先生,粘上了假胡子,一板一眼地讲俊雅书生遇见美丽的狐仙的故事。要形容俊雅书生的容貌时,她一时没了词汇,恰逢封绱买了糖炒栗子路过这里,她眼睛一亮,笑盈盈地指着他说:“好看的书生就是封封这样的!”

  她说完,似乎对自己的机智反应十分得意,昂着头等人夸奖,却陡然被一个糖炒栗子砸中了脑袋,扔栗子的那人颇为嫌弃地说:“你是不是还要说狐仙就是你这模样的?”

  年周周“囧囧有神”地点点头。

  那种久违的温馨与愉悦,就如同此刻一样,朦朦胧胧的月色透过颜色浅淡的窗纱照进来,在枣红色的木质地板上落下一层颜色不明的光。

  又柔软又清凉。

  像人间四月,山寺桃花始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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