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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的日记

作者:admin 2021-06-05 我要评论

(图 陈曦) 文/张筱筱 今天我打了那个新来照顾我的护工。其实我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伸了个拳头,他就倒在地上,捂着脸,再也爬不起来了。我不明白,我才16岁...

(图 陈曦)

 

文/张筱筱

今天我打了那个新来照顾我的护工。其实我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伸了个拳头,他就倒在地上,捂着脸,再也爬不起来了。我不明白,我才16岁,如何能打倒一个30多岁的大男人。

我并不想打他,我原本是想和他做好朋友的。今天早上他一进门的时候,我就热情地从屋里冲出来,伸手想去摸他的脸。我摸过这里所有护工的脸。我总是先从额头摸起,再到眼睛,然后鼻子,最后是嘴唇和下巴。摸完后他们都会很自觉地低下头让我再拨弄几下他们的头发。很奇怪,这些人的脸和头发竟然和妈妈的不一样。妈妈的脸上插满了管子,妈妈的头发很短很扎手,我甚至能摸到妈妈的头皮。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脸和头发,他们的就和妈妈的不一样呢?可是这个男人却躲开了我的手,并且一脸惊恐的样子望着我。他不明白我为何对他的脸如此感兴趣,其实我只是想找到那张我最熟悉的脸。

这天剩下的时间里这个大男人又多次激怒了我。他先是夺去了我的电视遥控器,换了我一直在听的《卡萨布兰卡》,这是当初爸爸抱着吉他边弹边唱给躺在床上的妈妈听的歌;然后在送我上学的路上,他走了一条陌生的路,那条路上没有我曾经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房子;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改了我的菜谱,把我原来一直吃的5片花生酱夹心饼干改成了4片草莓酱夹心吐司。最可恶的是,他竟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干着伤害我的事。他总是说,尼古拉斯,这首歌你已经听了几千遍了,我给你推荐一首新歌,醒醒耳朵。或者,尼古拉斯,这条路你已经走了几万遍了,我带你走一条新路,开开眼界。他不懂,那些我听了几千遍的歌,走了几万遍的路,我还要再听几千遍,走几万遍。我,尼古拉斯,那个当初的我永远都不会变。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机打《超级玛丽》。虽说这个游戏我已经打了几千遍,也赢了几千次,但是每当再赢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欢呼雀跃地大喊:“我赢了,我终于赢了。”医生曾诊断说我是重度自闭症患者,因此智力发育严重滞后,实际心理和智力年龄只有三四岁。但是显然他们是错的,一个智力低下的孩童如何能毫无失误地连续赢得几千次游戏比赛。以往时候,每当我赢了,护工都会激动地跑过来,对我翘大拇指,甚至会奖励我一根棒棒糖。可是他却愣愣地看着电视,一脸困惑,对我说,这是别人的游戏比赛视频,赢的是别人,不是我。这个回答我不能理解,我也不能接受。

但以上这些都不是我打他的原因。晚饭过后,我和平常一样准备和妈妈通电话。我总是问妈妈今天干了什么,晚饭吃了什么,邻居家的狗半夜还叫不叫。奇怪的是,妈妈的声音每天都会变,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温柔甜美,时而却又粗犷沙哑得像个男人,但是我不在乎,我就是单纯地想听听妈妈的声音,知道妈妈在电话的那头想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他却支支吾吾地告诉我,妈妈得了癌症,去了一个叫天堂的地方,从我被带进这个看护机构的那天起妈妈就不在了。

于是我就一拳打了过去。我不知道他说的天堂是什么地方,在哪里,但是我知道一点,妈妈没有走,也不可能走,因为昨天晚上我才刚刚和她通过电话。

幸运的是,明天早上就会有别的护工进来换班,我的日子也终于能恢复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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