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瑷珲的庚子年(六):寿山将军的献祭

作者:admin 2020-10-28 我要评论

反映寿山将军学习的画像(FOTOE供图) 阅读庚子之变的相关史料,对慈禧太后与一班近臣煽动中外仇恨、诛杀忠良、危急时匆忙出逃之恶行扼腕痛愤,也深为一些仁人志...

反映寿山将军学习的画像(FOTOE供图)

 

阅读“庚子之变”的相关史料,对慈禧太后与一班近臣煽动中外仇恨、诛杀忠良、危急时匆忙出逃之恶行扼腕痛愤,也深为一些仁人志士的决绝牺牲所震撼。其中至为惨烈的一个,便是黑龙江将军寿山。270年前,他的祖先、明辽东督师袁崇焕因后金反间计被崇祯帝诛杀,年仅46岁;而当俄军逼近省城之际,寿山则是宁死不屈,意图以一死保全阖城百姓,时年40岁。一个家族的忠勇义烈与悲情,竟能跨越王朝的藩篱相传承,而流淌的仍是忠君爱国的热血。

清朝立国100多年后,乾隆帝为袁崇焕昭雪冤案,并让广东官员去其家乡查询有无后裔,告以无后,载入《明史》。而寿山一支,出于袁督师小妾所怀遗腹子文弼,不知经过了怎样的流离播迁,后编入塞外的宁古塔正白旗汉军。康熙间,文弼随将军萨布素出征雅克萨,留守黑龙江城(即瑷珲),遂定居在此地,子孙繁衍,至富明阿积战功升为吉林将军,光大门楣。寿山出生于瑷珲,自幼读书,稍长在衙门当差,因办理边务受到奖赏,在父亲富明阿逝后承袭骑都尉,服丧期满后赴京任职,历经神机营、通州防营至船务章京,曾随醇亲王巡察北洋海军,也曾在颐和园、圆明园办事,开阔了眼界。前面写到他在甲午战争期间与弟弟永山奋勇杀敌的事迹,永山战死,寿山身受重伤,并留下眩晕的后遗症。在黑龙江畔长大的寿山,对俄国的实力有较多了解,也从来不是一个莽夫,任职后即抓紧扩军和训练,但也知道提高军队素质绝非短期之功,是以一直隐忍不发。庚子变乱,他承诺保护铁路和俄方员工及家属,也切实予以保障。而当列强悍然残破大沽口炮台,进攻天津,朝廷发布宣战诏书,寿山便决心率所部镇边军殊死一战。

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二日,八国联军进攻天津的前一天,阿穆尔总督格罗德柯夫以保护铁路的名义要求派遣数千俄军入境,经瑷珲、齐齐哈尔开往哈尔滨,寿山断然拒绝,命沿边各部做好战争准备。十五日,天津保卫战已经打响,大批俄国兵船顺江而下前往增援,寿山得知后下令拦截,于是便发生了十八日在江上的冲突。俄方在左岸屠杀中国人,清军激愤之下,多次渡江援救和攻击敌军。而当寿山急奏朝廷,得到的却是“断不可越境构衅”“防俄以固圉为务,不必越境图功”“敌来则击,毋得贪功轻进,后来致费收拾”的一道道严旨,造成了缩手缩脚、被动挨打的局面。其实冲突开始时布市极为空虚,当局数日间惊恐至极,生恐清军越江来攻,而对方只是零星打几炮而已。不久各路俄军赶到,形势顿时不同。

七月一日,寿山调集重兵进攻盘踞哈尔滨的俄军,意欲先清除内地之敌。孰知敌人火力凶猛,清军遭受重大伤亡后不得不退守呼兰。沙俄厚集兵力,从瑷珲、同江、满洲里三个方向大举内犯,清军做了英勇抵抗,但军队素质尤其是军官的指挥才能相差太远,致使很快失利溃散。如海兰泡一路,俄军先派出几艘炮艇在瑷珲一带江面来回游弋,清军以为敌人要登陆,集中炮火猛轰,岂知大股部队已在上游渡江,向黑河屯防线发起攻击。而清军大部隐藏在离江岸三四里的树林中,江边战壕中仅留少数瞭望哨,待发现哥萨克骑兵,已经极为被动。又因多数是招募不久的新兵,来源驳杂,训练时为节省子弹很少用实弹,射击时显得盲目而低效,不少部队抵挡一阵便四散溃逃。最激烈的抵抗发生在瑷珲城,且看一个俄国随军记者的描述:

中国兵勇和中国居民无视于让他们放下武器的劝告,进行顽强的抵抗。几乎每幢房子都是经过战斗取得的。许多房子里,中国人都纵火自焚。在和气的中国人那里发生的事情,一般都不得不令人感到惊讶。其中有许多人表现为真正的英雄,如果他们的长官不是这样贪赃枉法和颟顸无能,把发给部队的给养粮饷全都中饱私囊,而让兵勇们自费穿衣、吃饭,那么俄国人攻克瑷珲所付出的代价远非如此便宜,可能不是攻克瑷珲,而是布拉戈维申斯克被消灭。(《攻克瑷珲》第五章)

所说清军的腐败是一种普遍的存在,寿山却并不相同,战事一开,他就捐出养廉银,甚至变卖妻室的金银首饰助饷,激励了军中士气,可也扭转不了大局。在此,不想也不忍详述俄军的嚣张入侵、清兵的节节败退了,三处战场都涌现出一些殊死搏杀的将领和士兵,可歌可泣,但更多的则是一触即溃。

七月二十一日,八国联军残破京师,禁军溃败,大清皇室再次仓皇出奔,所不同的是这次逃得更远。慈禧太后再次领教了列强的厉害,以光绪帝的名义发罪己诏,而沙俄财政大臣维特的两次来电也辗转递到,将侵略东北的责任全部推到东三省将军头上,要求“停攻保路之俄兵,另派晓事全权大臣,驰往东省,将违旨肇乱各官严查惩办”。此时寿山已接到军机处转发的议和之旨,先派负责幕僚程德全前往俄营,协商停战事宜,而俄军继续推进,已逼近齐齐哈尔。寿山慨然欲亲自前往敌营,左右及街上军民恸哭挽留,情急之下暗自服毒,将印信、王命、旗牌交付副都统萨保。萨保等忙用药灌救,半夜后苏醒,“自称辜负国恩,不能战,不能守,亦并不能与俄见面”,嘱托萨保等人尽力保全百姓。次日晨俄军发炮轰击出城转移的清军,城中大乱,寿山吞金仍不死,躺身棺材中,严令护卫开枪,终得一死,实践了“兵覆则死”的诺言。他本来是想全家殉难的,据说也曾征得了夫人的同意,决定在杀死子女后同殉,而当他抱起8岁的女儿塞进水缸时,被属下苦劝解救,方改为自裁。

决意寻死之后,寿山即开始撰写遗折,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天,详细记述对俄作战的过程,也坦言自己战无可战、守无可守、退无可退之境况,表示要以身殉国;也奏报了已派员与俄军议和,对方答应和平入城之事。为保存实力,他命令北路翼长恒玉、东路翼长庆祺各带所部官兵出省,以避免被俄军缴械。他还对黑龙江的恢复大计提出建议,那就是加大移民和开荒,尤应放弃限制关内汉人的偏见,“以七城之大,土地之沃,如果得人而理,不出十年,必能自立”。寿山以己身为献祭,通篇无一字说到自己和家人。

恰恰就在这一天,流寓太原的光绪帝传谕将寿山和盛京副都统晋昌“开缺听候查办”。当然其是慈禧太后的意思,却不一定完全出于沙俄的逼凌,或也有“老佛爷”的脑筋急转弯。再过四天,又传谕称“俄人夺取呼伦贝尔,实系寿山擅开边衅所致”。呜呼!这是怎样的一个朝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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